青玄沒想到祁風竟然答應得如此爽快,心中一陣驚喜,便喜笑顏開地跟著他和赤羽,進了飯廳。
她在朔陽城見到赤羽時,他金甲銀槍,一派大將風姿。而今,他卸下了盔甲,換上了白袍,看上去倒像是個極其忠厚的讀書人。
她趁祁風去溫酒的時候,偷偷問了赤羽一個在她心里徘徊了許久的問題:“你們府上有多少人啊?”
赤羽道:“就我和君上。”
青玄吃了一大驚:“那打掃宮苑什么的,都是你一個人做?”
赤羽點了點頭。
青玄心里暗暗抽了一口涼氣,她覺得身為凡人,為生計奔波是一件很苦的事。今天來神界開了一趟眼界才知道,身為赤羽這樣的神明,也不輕松。人生苦,原來在哪里都是一樣的。
“你就沒跟你家君上說,多請幾個人給你幫忙?”
赤羽皺了皺眉,一臉迷茫:“幫忙?幫什么忙?”
“你們在聊什么?”祁風走到桌邊坐下,給青玄和赤羽都斟上了酒。
“說神君該給赤羽君找個幫手,他一個人打掃這么大的宮苑,太辛苦了?!鼻嘈f。她明白,赤羽就算再辛苦,也不好和自己的君上抱怨。但她是個外人,這些話由她說出來,便沒什么要緊的。
祁風點了點頭,看著赤羽,臉上似乎帶了幾分愧疚的神色:“赤羽一個人操持這么大的宮苑,確實辛苦。可這昆侖之巔,一般人來不了。那些已經開了天眼,走上神道的人,潛心修行才是正途。我不能因一己之私,讓他們來我府里做雜活,誤了人家的前途,所以只好委屈了赤羽?!?p> 祁風的一席話說得情深意切。青玄覺得她從來沒見過這么體恤臣子的神君。祁風在她心中的形象又陡然拔高了。想到這兒,她滿臉遺憾:“可惜,我身份低微,不能出入神界,不然,來給你們幫幫忙也好。”
赤羽忽然出聲,道:“你要肯來幫我那是再好不過了。其實出入神界對我來說不過是須臾之間的事。你幫我操持宮苑,我接送你出入神界就是了。”
青玄轉頭看向祁風,想看看他的反應。她怕他誤解自己想攀附榮華,又特意補充道:“我不是想占你們的便宜,我只是需要賺錢養(yǎng)家。你們要是需要我?guī)兔?,就按人間的價錢付我工錢就好了。”
祁風說:“這個提議倒是不錯,有你來幫忙,赤羽以后也能多花些時間修行。你入了我的府邸,有赤羽保護你的安全,我也就放心了?!?p> 青玄的心里由衷歡喜,她沒想到自己人生的第一個生死大關,就這樣無聲無息地過了。不久前,厄運從天而降,將她卷到了神魔爭斗的漩渦中心,而現在,一切風平浪靜,她竟然和雷神同桌把酒。生活真是一場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大戲。
飯后,祁風便讓赤羽將青玄送回了家,讓她和家人告?zhèn)€別,免得他們不知她的下落而憂心如焚。
果然如赤羽所說,真的是一眨眼的工夫,他們便從昆侖之巔回到了落霞村口的大槐樹下。赤羽告訴青玄,明天一大早,他便會在大槐樹下等她,帶她回昆侖神界。
青玄沒想把她去雷神府上做活的事情告訴村里人。一來,她怕嚇著他們。二來,祁風答應了她,隨時可以回家看看。這樣一來,對于她爹娘來說,她去不去雷神府上做活,也沒什么差別,反正她平常也在外到處跑,隔三岔五才能回家一趟。
她沒有多少事情要安排,唯一需要交代的就是玉姜。這些年,她去哪里玉姜都是知道的。按她的話說,如果有一天她死在外面了,玉姜好歹知道她埋骨何方。
玉姜聽說她要去雷神府上做個灑掃的小童,嚇了一大跳:“這么一尊大神,怎么看上了你?”
青玄想著,玉姜從來沒有經歷過外面的腥風血雨。朔陽城發(fā)生的那些事,若是說給她聽,估計她也聽不懂,反而白白受了驚嚇。于是她說:“我那天在大漠里撿到了雷神的匕首,還破天荒地抑制住了自己貪得無厭的本性,把匕首完好無損地還給人家了。大約他見我誠信可嘉,府里又缺個服侍的人,便把這樣的好差事給了我?!?p> 玉姜起初聽到這些話,臉上滿是歡喜,后來不知是想到了什么,忽然滿臉不舍,好像要哭了似的:“你能被這樣的大神看上,我自然是為你高興的??晌衣犝f入了神道的人,比入了魔道的人,更沒有自由,規(guī)矩更多。你這一走,我們還能再見面么?”
青玄“噗嗤”一聲笑了,捧起了玉姜的臉:“美人,你想多了。我就是去做做雜活罷了,不入神道,不修行的,自然也就不受那些神界規(guī)矩的束縛。祁風君說我什么時候想回來看看都可以。我給他做活,他給我工錢。我以前不也是這么養(yǎng)家的么?”
玉姜若有所思地看了青玄半晌,然后猶豫地說:“這樣的好機會,多少人求而不得。其實,若你真能跟著祁風君好好修行,也是不錯的。不然這一生就這樣渾渾噩噩地過了么?”
青玄知道玉姜滿心為她考慮,可是她不知這兩天發(fā)生了怎樣驚天動地的大事。祁風留下了她的性命,給了她一份養(yǎng)家糊口的活計,已經是格外仁慈了。她哪里還敢舔著臉,奢求跟著他修行?她想,等過了兩三年,村里的孩子們長大了,能獨當一面了,她終是要守著自己的承諾,拜入某個神君門下,一生一世再不出神界的。
青玄一把摟住了玉姜的肩,難得地舍了平常的油嘴滑舌,而是一本正經道:“怎么是渾渾噩噩呢?我們努力地活著,是為了我們的家,我們的爹娘和我們愛的人?!?p> 玉姜聽了青玄的話,想了想,心里像是忽然輕松了似的。她輕笑了一聲:“你說得對。那你給雷神干活的時候勤快點兒,別偷懶,也別耍心眼?!?p> 青玄一臉不樂意地捅了捅玉姜的胸口:“我什么時候干活偷懶了?你對我的偏見真是太重了?!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