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底將近,代麗的食品部銷售毛利等各項指標都已經(jīng)超額完成,同時拉動了整個白沙店各項任務(wù)基本達成。由此門店已經(jīng)是連續(xù)三個月實現(xiàn)盈利了。而代麗手上還有不少團購,貨已經(jīng)到達門店,只等顧客提貨。得知這個月獎金有望翻倍,底下員工工作積極性空前高漲。
申玲形色匆匆地來到賣場找到代麗,她親切地叫代麗名字,說:“代麗,聽說你手上還有團購是吧?”
“是的店長,我這里還有五十多萬團購,這兩天走貨?!?p> “很好,我告訴你怎么操作,這一次你一定要聽我的。”
代麗一臉疑惑:“怎么操作?店長你說說看?!?p> 申玲認真地用肢體語言比劃著,深怕沒有表達清楚,她說:“你看哈,我們這個月任務(wù)目前為止已經(jīng)達成了,對吧?”
“是的,我的部門已經(jīng)超額了?!?p> “嗯,我查過數(shù)據(jù)了,很棒!你知道公司的業(yè)績考核制度對吧?”
“知道。”
“環(huán)比和同比的概念都懂?”
“當然!我明白您的意思了,店長。你是怕這個月業(yè)績超額太多影響以后的考核對嗎?”
“聰明!為了以后咱們工作更輕松一些,你那些團購就先留著。把顧客的會員卡號以及現(xiàn)金留下來,貨可以走,但是待到下個月一號再入機。這樣咱們就不著急下個月任務(wù)了,對不對?來日方長,知道吧?”
“肯定不行店長,我沒法答應(yīng)你,大家還等著獎金翻倍呢!再說了走一步看一步,下個月的業(yè)績咱們可以再努力再想辦法完成的!”代麗拒絕了。
“你沒有辦法完成,公司會下達逐步遞增的任務(wù),你下個月再完成了,明年怎么辦?”
“做好現(xiàn)在就行了,明年的事情明年再做打算。說不定明年會有更多的團購呢?再說周邊小區(qū)入住人口越來越多,明年的形勢會更好呢?用不著我們提前去擔憂的,店長?!?p> “你總是這么極端,不給自己留后路,其他的事情我由著你了,這件事情,你就聽我的,我叫你祖宗了可以吧?”
“不行,你別叫我祖宗,我不敢當。”說完代麗忍不住笑場。
“嗨,隨你了,知道你能力強,我反正過兩年退休了,到時候你接任我的崗位,站在高位任務(wù)上,你哭都來不及。”申玲說不動代麗,悻悻離去。
代麗非常清楚,申玲無時無刻不在想著辦法把她掃地出門,此時如果答應(yīng)她把這些團購滯留下來,以后工作是輕松了,可按照公司規(guī)定,私自收取顧客貨款會是什么后果?往小了說也會留下一個把柄給申玲,日后必被她要挾。
還有一個方案,那就是把這些現(xiàn)金和顧客會員轉(zhuǎn)給申玲保管,倒是可以轉(zhuǎn)嫁危機,相信店長也不怕后果——她朝中有人嘛。可是這樣一來,顧客的會員卡會暴露所有信息,這些團購資源以后無疑就是店長的了。代麗在這座城市沒有任何人脈,就這點團購資源全靠她在平時工作中捕捉到的,給了你店長,以后我還玩什么?她想。
在代麗的堅持下,幾十萬的團購,先入機再走貨,半點差池都沒有。
春節(jié)后的年初三,沈云約代麗去金燕家里走一趟。大概就是“拜碼頭”了,代麗心想。
很久沒看見沈云了,她還是那樣,年齡跟申玲差不多,卻扎著馬尾辮,打扮干凈利落,顯得比申玲年輕不少。
、沈云叫代麗準備一個紅包,買點拜年的禮品,他們一起來到了金燕經(jīng)理家。那是一個高檔小區(qū),湖景房,非小區(qū)里的人沒有業(yè)主接應(yīng)都進不去。沈云跟著代麗站在保安亭等候了多時,才看見一個中年高個子男人從樓下走來。沈云跟代麗說金燕的老公來了,代麗喜出望外。保安把門打開,大家點頭致意,他們跟隨金燕老公來到一棟高樓下,上三十四層,乘電梯就是十幾秒的事情。
門開了,金碧輝煌的客廳里高朋滿座,嗑瓜子的,打麻將的,在廚房里面忙碌的,都是公司各門店店長以及主管等。代麗一看有大部分是熟面孔,就沖大家微笑致意,其中有一個再熟悉不過了,那就是梁菊珍。代麗隱隱約約明白了這行情,梁菊珍一個人坐在一邊,身邊沒有可疑的熟悉的人,估計她已經(jīng)不是第一次來。嗨,這下好,這一照面,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人了。梁菊珍看見代麗,尷尬地笑了笑。
整個拜訪過程代麗雖然感受到了一屋子的熱鬧氣氛,但其實她并沒有真正融入這個圈子。她回想起剛剛調(diào)來白沙店的一幕幕,公司這么大,一定還有更合適自己的崗位,一定還有更需要主管的門店。她想,如果自己早一點有一個引路人提前領(lǐng)來“拜碼頭”,也許升職就不會遇到那樣尷尬的處境。不至于踩著別人往上爬,不至于進退兩難。調(diào)過去幸好是自己實力足夠強大,這要是稍微慫一點,早就被申玲給掃地出門了。
可是接下來沈云的一席話,令代麗感到后背發(fā)涼。沈云說:
“你空降到白沙店得感謝金經(jīng)理,她是個好人,喜歡幫助人,也提拔了不少人員起來。這一屋子的人多多少少都得到過她的幫助的。”
代麗原來天真的以為自己升職是憑自己的實力,沒想到真相是金經(jīng)理助了一把力才上去的??上攵炅釣樯恫桓覍ψ约簞邮?,憑她是店長,就可以翻云覆雨為所欲為。踩死你一個毫無來路的主管不就跟踩死一只螞蟻一樣容易嗎?還不是畏懼你后面的金經(jīng)理。從這一點上來說,真的應(yīng)該感謝金經(jīng)理。這次拜訪真的很有必要。
代麗把這里面的厲害關(guān)系捋清楚了,為自己之前的幼稚感到臉紅。同時也為自己盡職盡責的努力工作和取得的不菲成績,卻又和平庸如梁菊珍之輩同臺而感到悲哀。
金燕身著大紅色鏤空毛衣,映得臉上氣色紅潤,全身透著節(jié)日的喜慶。她忙得都顧不過來跟沈云和代麗打招呼。代麗把禮物往鞋柜旁邊一放,心想這架勢送多少禮物都白搭,人家壓根看不見,一點存在感都沒有。沈云和代麗還是找到金燕,主動照了個面,金燕這才招呼他們坐下。
坐在餐廳一角,沈云悄聲地跟代麗說:
“你覺得金經(jīng)理身上那件毛衣好看嗎?”
“好看,挺顯皮膚的,又喜慶?!贝愓f
“那可是梁菊珍的杰作,一針一針織出來的?!鄙蛟普f。
代麗明白了這一切,工作能力強,跟會織一件毛衣是可以劃上等號的。臨別時代麗把預(yù)先準備好的紅包塞給金燕,金燕笑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