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花出嫁后,慢慢地劉秋雨也適應過來,離她和謝風婚期已經快到了,二月底他還是沒回汴京。
三月汴京開始不停下雨,有時狂暴非常,有時清風細雨,總歸不太正常。
劉秋雨心底不安感越來越明顯。
劉宅后門被拍的咣咣作響,磅礴大雨都擋不住急躁敲門聲,看門的二牛披上蓑衣大聲回應。
“來了,來了!”
門才打開,石武焦急往屋里沖去,還好二牛認識他,見他神情焦急連忙到附近叫了輛驢車,讓車夫趕車進宅子等候。
這時候,劉秋雨身著霜色暗紋拖尾長裙,坐靠廊邊閉目靜聽雨聲,石武沉重腳步聲驚醒了她。
她心頭先是一喜,然后慢慢凝重起來。
石武單膝跪在她身前,聲音哽咽道:“秋娘子且隨我去見大哥最后一面吧!”
“什么?你說什么?”劉秋雨眼前一黑,差點昏倒,幸好她是坐靠在廊邊才幸免于難。
“娘子隨我快快過去吧!不然……不然最后一面可能都見不到了。”他滿臉悲戚,不像是玩鬧。
劉秋雨聲音好似從遠處飄來,空蕩蕩道:“我此刻渾身無力,麻煩你幫我下……”
石武抬頭才發(fā)現她臉色慘白,毫無人氣,緊要關頭也顧不上避嫌,手上一用力便將她架起來,大步往外走。
韓漣漪見他們往外走,可劉秋雨身上只有一件單衣,跑回房間拿了披風,連忙追了上去。
還好及時趕到,他們正上驢車,她也跟著竄進車內,抖開斗篷給魂不守舍的劉秋雨披上系緊。
路上,沒一會劉秋雨就要問一遍還有多久時間到?
石武也不厭其煩回答她。
驢車停下的那一刻,劉秋雨從車內跳下,平時珍重的裙子拖在泥里也毫不在意,大步往錦衣衛(wèi)官衙跑去。
還未等門房攔人,石武緊隨其后跳下車,韓漣漪給完車錢也跟著一提裙子跳了下去。
石武腿長體力好,很快趕上前面的劉秋雨,引著她往謝風寢室走去,可憐韓漣漪被單獨留在原地,路上無奈抓了個掃撒,根據他指的路追了上去。
謝風寢室十多個人聚集在里面,兩三個大夫不停換著把脈,中途還低聲商討。
劉秋雨一個未婚娘子闖進來,他們都驚嚇瞪大眼睛。
陸僉事大聲斥呵:“你是誰,竟敢擅闖錦衣衛(wèi)。來人,拿下審問?!?p> 她毫不理會無關人員,一步一個濕腳印走向謝風,地毯被她裙擺掃過留下大片泥水漬。
還好石武就在她身后,連忙對里面上官解釋:“這位是劉娘子,是大哥未婚妻,他們本來約定三月成婚,如今大哥病危我想他最想見的只有她?!?p> 劉秋雨此刻出奇冷靜,盯著昏迷中的謝風,問太醫(yī):“他能否救活,如今最危險的地方在哪里?有沒有中毒?”
太醫(yī)一聽,竟然算得上是個行家,捋著胡子發(fā)愁。
“貫穿腹部利器并無毒藥,謝總旗如今高燒不退,即使我們已經用了先皇所說的酒精擦拭法也降不下來。
李勾當說謝總旗回來路上頭暈、全身無力,如今竟已牙關緊閉、頸項強直、不能低頭、吞咽困難等,應該是傷口受風寒所致的破傷風,此為絕癥。”
他滿臉可惜,一個勁搖頭。
劉秋雨聽到是破傷風,心里升起一絲期望,她空間有甲硝唑、奧硝唑,這些藥都能治療破傷風,唯一危險的就是不知道謝風這個身體對青霉素會不會過敏,不過這時也顧不上了。
“石武你帶我回去,我那有藥,聽說之前治好過破傷風?!彼怎咱勠務酒饋恚ブ渥屗现约黑s快回去。
周圍人聽到她的話,內心也都燃起微弱信念,謝風遭此大難也是因為救了他們。
石武焦急道:“嫂子你說在哪里,我一個人回去快些?!?p> “你找不到的,我東西沒有標注,我要回去找下才能翻出來?!眲⑶镉険u了搖頭,東西在她空間里,當然只有她一個人才能找到,她回家是打算找個小容器,好名正言順把藥拿出來。
陸僉事連忙表示衙里有馬車,乘馬車快,劉秋雨被石武拉著袖子跑去換乘馬車,一上車石武快速趕著馬,馬匹嘶鳴著奔跑起來,只用了一刻不到他們就到家了。
劉秋雨撐著一口氣跑到二樓寢室,石武為了避嫌不好上樓,于是在樓下客廳等候,幾個呼吸間,劉秋雨已經把二種藥膏多少不一擠在瓷瓶里,手隨意撿了個木釵攪拌了下,拎著東西跑下樓。
馬車中又是一路顛簸回到錦衣衛(wèi)衙門,她是在跑不動,讓石武帶著藥膏先一步過去,抓著他交代,一定要先在謝風手部皮膚觀察一盞茶時間,不會過敏再抹傷口。
他一溜煙跑了進去,馬車都扔在衙門口,待劉秋雨下車門房才把馬牽回去。
“娘子你可算來了,你怎么都不帶著我,再怎么我也比你速度快點?!表n漣漪扶著她往里走,小心翼翼看了看她臉色,還是慘白一片。
她們到謝風寢室焦急等待了一會,沒有過敏反應,藥膏涂抹在傷口后,劉秋雨不由松了口氣,她眼前一黑暈了過去。
韓漣漪扶著她手臂一時沒注意差點被帶倒,幸好身邊李勾當林六倆人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們。
房里大老爺們面面相覷,不約而同頭疼他們衙門都是男子,小娘子暈了放哪里好?
趙大因為謝風好轉人也恢復往常,撓了撓頭試探道:“要不?把大哥往里面推推,讓秋娘子倒大哥身邊,反正他們是未婚夫妻沒關系?!?p> 大家都覺得是個好主意,先把謝風往里面挪了挪空出三分之一床位,準備將劉秋雨放床上時又出現了難題。
因為外面下雨,她不管是斗篷還是里面的衣服全部都濕了,都是老爺們也不好意思幫忙脫。
韓漣漪站了出來,一擼袖子:“我來,你們這有剪刀嗎?斗篷脫了沒關系,裙子臟了的地方減了就是?!?p> 有人去隔壁拿了她要的剪刀,把人扶到床上后,男性們都自覺背過身,非禮勿視。
幫她脫鞋時,韓漣漪才發(fā)現劉秋雨鞋襪早已濕透,褲腿和裙子下擺也濕透了,一狠心全部都剪了,順手還幫她擦了擦腳上水漬。
等她幫忙蓋好被子,眾人恢復如常,太醫(yī)也上前幫她把脈。
搖頭嘆氣,滿眼憐惜:“小娘子幼時傷身,豆蔻年華也大病過,這兩年好不容易養(yǎng)好了些,今天經歷大起大落,悲傷過渡傷了肝臟,靜養(yǎng)算是廢了,且從今往后有礙子嗣。”
突然間,有人發(fā)現倆人放在被子外面的手,十指相扣緊緊握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