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飲用水被下毒。”慕景回答的果然很干脆。
但死因不是重點,接下來的才是,“漢卡克家族被端了之后,對于幾個重點人物的處置有些麻煩,我也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扔進鷹堡。”雞蛋不能放進同一個籃子的道理誰都懂。況且那個時候,慕景還沒有完全掌握每名漢卡克家族成員的價值,或者說還沒有完全了解他們曾經(jīng)做過的勾當(dāng)。分開安置,當(dāng)然是風(fēng)險最小的做法。
“因為互助會在一區(qū)表現(xiàn)出來的實力,我便把羅根交給他們看管?!蹦骄罢Z調(diào)平淡,但這并不代表她絲毫不后悔。
對漢卡克家族動手之初,她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上將諾曼身上,于是將其交給了更值得信賴的托克維爾。對于棄軍從政的羅根,盡管也不至于忽略,但到底重視程度不夠。
今日的R博士對于羅根借助體檢向全民投毒一事難以接受,過去的慕景又何嘗不是?某些人喪心病狂的程度,遠遠超出正常人想象的極限。
如果早知羅根是如此關(guān)鍵的存在,慕景說什么也不會將其交給互助會,她寧可自己麻煩一點,親自看著人。
聽到“互助會”,R博士難免腦洞大開,“羅根死在互助會?互助會的成員不全都是異變者嗎?會不會是因為他們知道了羅根的所作所為,所以對他懷恨在心,趁著他人在組織里,干脆殺了泄憤?”
盡管沒有什么證據(jù),但卻相當(dāng)符合情理。如果不是早已鎖定了兇手,慕景本人大概都會這么想。
慕景曾經(jīng)一度懷疑安蜜兒。就算在互助會內(nèi)部,真正有能力殺死羅根的人也不會太多,而安蜜兒具備充分的動手條件,畢竟羅根是交到她手上的。
當(dāng)然,還有一個人。
即使慕景再不愿承認,也無法忽視那位的存在——以互助會曾經(jīng)表現(xiàn)出來的拉攏之意,安蜜兒都甘愿充當(dāng)他的聯(lián)絡(luò)人了,他如果真的有心要取羅根的性命,根本用不著自己動手,稍微給點暗示,互助會自然會將一切安排妥當(dāng)。
根據(jù)慕景已經(jīng)掌握的情報可以確定,秦湛,他確實默認羅根被毒殺。
慕景推測,秦湛的動機肯定不止R博士所說的“泄憤”那么簡單。與其相信他會因為仇恨殺人,慕景更愿意相信他是為了掩蓋秘密。
羅根與諾曼死在同一天,這根本不是什么巧合。不過是因為伴隨諾曼之死,很多秘密就藏不住了,羅根無疑是一個突破口。又有誰比死人更能保守秘密呢?
“兇手名叫葉卡捷琳娜。”
沒料到對方會如此直接說出名字,而且這名字聽起來似乎還有幾分耳熟。R博士凝眉思忖半天,整個人忽然僵住了。只有目光還能移動,瞟向凱撒——后者迎著他的目光,回以禮貌的微笑。
R博士驚叫,“那個人工智能!”
隨即,他也意識到失態(tài),盡可量壓下語調(diào),“軍方流落在外的人工智能,不正好說明洛倫丁有問題嗎?人工智能沒有命令無法自主殺人。如果毒殺羅根的命令來自洛倫丁,一切不就能解釋的通了嗎?”
慕景都有幾分佩服R博士了了,明明已經(jīng)驚駭?shù)竭@個程度了,竟然還不忘鎖定懷疑目標(biāo)。
這一回,慕景自己沒再說話,而是沖凱撒打了個手勢。既然她苦口婆心說了半天都收效甚微,不如換一個。
凱撒不愧是人工智能,一開口就是邏輯鏈清晰的實證,“博士,你知道我具備的特殊功能,我能偵測半徑五十米之內(nèi)的人工智能,并且在符合一定條件的前提下調(diào)閱他們的相關(guān)資料。在得到葉卡捷琳娜的內(nèi)嵌編碼之后,經(jīng)過核查,不僅能證實她的確處于無主狀態(tài),更重要的是,百分之九十九能確定她的運行邏輯中沒有‘殺人限制’。”
百分之九十九——這種精確到留一線的措辭,果然嚴謹。R博士的嘴角抽了抽。不過他也沒有那么容易被糊弄過去,“沒有殺人限制,不代表她就會隨便殺人。人工智能缺少天生的是非觀,你們不管做什么,都需要一個‘動因’,人們普遍理解這個動因來源于擁有者的命令,但事實上,左右人工智能行為模式的根本原因來自于他們的核心程序?!?p> 前者自不必多說,后面那種舉個最簡單的例子,嵌在醫(yī)療艙內(nèi)的也是一種人工智能,其被設(shè)計出來的初衷就是治病救人,所以醫(yī)療艙只會干這一件事。
凱撒真心實意的夸贊,“博士,你說的很對?!?p> R博士的嘴角抽動幅度更大。這些都是常識吧?說的不對才有問題好不好?他嚴重凱撒就是被慕景安排來轉(zhuǎn)移注意力的,只可惜他沒有證據(jù)。沒法興師問罪,只能堅守觀點,“即使葉卡捷琳娜沒有接收到殺人的命令,但她的行動一定得到某人的授意。而人類做事,不管大小,必然都有動機。”
即便是萬物之靈的人類,都無法真正隨心所欲,一舉一動皆在約束之中。更何況被人類制造出的人工智能。人類自己都不曾擁有的東西,要如何賦予硅基造物?
凱撒沒法再說什么了,他真心覺得對方說的沒錯。
居然能被R博士這種亂七八糟的道理唬住——除了嘆氣,慕景還能怎樣呢?她果真不應(yīng)該太指望這個傻白甜AI。
接力棒交出去還不到五分鐘,慕景又只好任勞任怨的重新領(lǐng)回任務(wù),“要說殺人動機,你既然了解萊安死亡真相,還有什么不明白的?”
不愧是慕景,一開口便是秒殺級別,R博士被堵了個啞口無言。
過了好半晌,R博士才掙扎著提出疑問,“羅根真的在替第三方做事?”
隨即,還不等慕景回答,他又倉促的補上一句,“可羅根不是諾曼的親弟弟嗎?也算是漢卡克家族的核心人物?!?p> 慕景判斷出對于R博士這種人來說,有理有據(jù)的事實遠比抽絲剝繭的推理更有說服力??紤]片刻,條分縷析的說道,“全民體檢是怎么進行的,我不用再說了,羅根的攤子鋪的如此大,如果漢卡克家族能做到這個地步,也不至于過去那么多年只能躲藏在第一區(qū)偷偷摸摸的實驗,而且他們的實驗基礎(chǔ)更像是繼承了大清洗之前的NOAH實驗室——是那個無論怎么看,都并不成功的版本。”
R博士聽著,默默又在心中替她補上一句——如果漢考克家族真有如此大的能力,也不至于在短短十多天內(nèi)就被你一鍋端了。
但不管怎樣,至少可以確定,羅根在全民體檢掩蓋下所做的一切,的確不是為了自己的家族。
R博士感覺自己只差一點就要被說服了……只差一點……
等等……
“我們不是在討論雷蒙德嗎?”R博士忍不住提醒道。
慕景笑了,“我是這么打算的。”
R博士頓覺尷尬。他自己也意識到,之前的話題一直偏轉(zhuǎn),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自己始終忘不了“洛倫丁”。
慕景覺得當(dāng)面戳穿對方的情緒實在沒有多少價值,很自然的略過了,繼續(xù)說道,“羅根家族叛徒的身份,最開始就是由雷蒙德揭露的——當(dāng)然,以這位一貫的風(fēng)格,并沒有把話說的那么直白,但只要耳朵不聾,誰都能聽明白?!?p> R博士已經(jīng)徹底麻木。此刻的他,甚至都無法揣摩雷蒙德的動機。他現(xiàn)在只有一個認知,自己的行為模式與這些家伙根本就不在一個層次上。
慕景難得善解人意,自發(fā)解釋,“其實很好理解,有了聲名顯赫的民政部長珠玉在前,雷蒙德自己不正好燈下黑了嗎?”
大多數(shù)人的存在感不強,是因為他們本身便是小人物,做的也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。但總也有一些特別的,他們更喜歡推出一些光鮮亮麗的棋子,自己則躲在暗中操控。更絕的是,那些棋子毫無自覺,自以為所作所為皆出于本心,自己才是站在風(fēng)口浪尖的弄潮兒。
R博士面露難色,顯然是有話,卻不知該不該說。不過短暫的猶豫之后,他決定不為難自己了,反正也跟不上這些家伙的節(jié)奏,倒不如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來,愿意說什么就說什么。至于如何分析,全權(quán)交給慕景這樣的聰明人得了。
“你應(yīng)該是知道的吧,雷蒙德并沒有接受過基因改造。”R博士如是說道,大概是覺得說服力不夠,隨即又補上說明,“關(guān)于這一點,我可以十分肯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