蠅蟲圍繞著發(fā)著黃色燈光的燈泡不停的旋轉,時不時有一陣煙霧飄了上來,堆放著紙馬和花圈的堂屋內坐著倆人。
孫老頭吧唧一下煙桿嘴,看了一眼坐在斜對面的青年,青年看著放在地上的蘆葦桿,好似在發(fā)呆。一條毛色灰暗的黑色大狗趴在青年旁邊,時不時抬頭看他一眼,屋內一片安靜。
孫老頭心中疑惑,這條狗他養(yǎng)了十來年了,平時除了看家護院出門放風,大多時候就后院老老實實睡覺,絕不會親近外人。怎么這幾天十分不安生,竟然還乖乖趴在一個陌生人旁邊。
忽然這狗咬住張無的袖口,嘴中竟嗚嗚叫了起來,不知道是不是錯覺,張無竟從狗口中感到了乞求。
“畜生!撒口!”
孫老頭站起身來出言呵斥。
張無剛想開口,忽地聽見樓上傳來砰的一聲,好似重物落地。他拍了一下狗腦袋使其松手,想也不想飛奔上樓。
五分鐘前,街主干道上,學校對面,君如蛋糕房。
女人正在收拾東西正準備關門,一道人影卻閃了進來。她看清來人面容,忍不住皺了皺眉頭。
“要關門了?!?p> “我想……和你說兩句話?!?p> 王勇滿眼血絲,臉上充滿了疲憊,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說道。
蛋糕店旁,一輛車內。
“要不要進去看看?”柳青說。
夏月看了一眼時間,六點五十三。
“都這個點了來這里干什么?”
“可以一個人留在這兒,一個人去張無那里?!?p> 夏月看著蛋糕店的霓虹招牌,忽然想起了當時校門口張無渾身上下被擊中的那一幕。
“不行!七點就去南街!”
夏月忽然情緒激動,胸口不停起伏。
柳青默然轉過頭看向車窗外。
“說吧。”
蛋糕店內兩人相對而坐,女人雙臂交叉抱在胸前,靠在椅背上。
“我真的不知道會出現那種事情,我沒有故意去害他!”王勇情緒激動。
“還有呢?”
“這么多年了,我承認我有時候還會想到你,可我絕對不會做那樣的事兒。你知道我的啊,我們從小一起長大……”
“停。”女人伸手打斷。
王勇平復了一下心情,接著又說。
“我有時候是很嫉妒他,他從小就比我聰明,有時候我看著我的孩子和你們的孩子,就會想到當時的我和他。這件事真的就是個意外?!?p> “不用說了,回去吧。”女人擺了擺手,正要起身卻被王勇拉住。
“你要相信我!”
“我相信你!但是陳琴呢!你有多了解那個你心中自認為的好妻子呢!她當年是憑空出來的!就那樣出現了,無親無故!我不懷疑你,但是我很難不懷疑她!”
女人甩開王勇的胳膊。
王勇睜大眼睛愣了幾秒,才開口道:“君如,你在說什么啊,陳琴她……”
“對不起,我瞎說的,你就當作是一個不能接受現實的女人的胡思亂想吧。”
君如說到最后聲音漸漸低了下來,隨即轉身離開。
“出來了!”
柳青精神一振。
“沒什么異常,走吧?!毕脑抡f道。
推開房門,略顯刺激的霉味兒鉆進張無鼻子,面前是一個小小的客廳,進門左側還有一道門,應該是臥室,此時房門打開,翻箱倒柜的聲音從里面?zhèn)鱽怼?p> 張無步伐緩慢地走進去,一個身著藍色外套和黑色長褲的苗條身影背對著房門,她在打開一個衣柜。
“哦,來啦?!?p> 女人扎著馬尾的頭發(fā)隨著身體的動作輕輕搖晃,頭也不回的說道。
張無看向床鋪,一個少年躺在上面,嘴巴被堵住,兩只手被牢牢的拴在床頭。
“唔,別擔心,他可沒缺斤少兩。本來呢,我是沒打算抓他的,可正好被他瞧見了,雖然有點麻煩,但為了保險起見嘛。誰知道在北街這么快就被你發(fā)現了,帶著他跑可廢了我一番力氣?!?p> “劉五是你殺的?!?p> 張無這句話是陳述句。他從進這個屋子開始就沒有輕舉妄動,他不明白這女人為什么花大力氣把孫竹挪來挪去。
“是啊,看著不順眼,就隨手殺嘍。大雨正好可以掩人耳目,只要讓他昏倒就好了,電線就在旁邊。你說巧不巧?”
女人回頭露出笑容,眉似彎月。她五官端正,看起來落落大方,可眼底卻時不時有寒光閃過。
“如果你們沒來的話,我還想再拖一陣子呢,可以慢慢的從這傻子嘴里撬出我想要的東西。真舍不得啊,我從二十歲就在這兒,待到三十多歲,你能明白嗎?”
“你在找什么?”
“嘿,我知道你,你在臨安從薔薇的手底下逃了出來?!?p> 張無瞳孔收縮,內心好似在翻江倒海,花店的人?!整個房間忽然氣溫驟降,張無忽然感覺下半身寒冷異常,低頭一看膝蓋以下不知什么時候被一層厚厚的冰給包裹著,冰層在地面凍成一塊圓圈,將他的雙腳死死固定住。
“你的兩位小伙伴應該在蛋糕店,我只不過跟王勇說了一句,他立馬連飯也不吃就跑了過去,呵呵?!?p> 她臉色陰晴不定,眼中仇恨之色一閃而過。
“不過即使是你們仨都在這兒,我也不過是稍費些手腳而已,倒是老頭子你……”
張無回頭一看,孫老頭不知什么時候出現在了門口,他拿著煙桿一邊吧嗒一邊默默的看著床上的孫竹。
“我不知道你要的東西在哪,放了他吧。”孫老頭嘆了一口氣。
“我這十幾年把這一片翻了個遍!只有你這里出現了異常!這里就是眼!到底是什么東西,到底是什么東西!”
陳琴忽然雙眼發(fā)紅,憤怒的在衣柜里找來找去,被褥、衣服全被扔在地板上。
張無默不作聲,觀察房間里的形勢。他站在門口稍里一點,孫老頭在他右手邊的門口。他和那女人中間隔了一個床,床上躺著孫竹,此時少年已經醒了過來,正一臉驚恐。
“陳琴!夠了!”
老人的怒吼打斷了女人的動作。
砰!!
陳琴背后的窗戶玻璃忽然碎裂開來,碎片紛飛之際,她用胳膊護住臉頰,卻見一位寸頭青年憑空躍了進來!柳青順勢魚躍至床上,一個翻滾抱住孫竹。張無雙手上黑光一閃,綁著孫竹的繩子悄然掉落。
可還沒等柳青再有所動作,他只覺左腿左臂一麻,鮮血已將床單暈染成紅色。他心中驚駭之余一陣青光從其周身踴躍,一陣狂風憑空而起,將他二人吹落至房門口。
嗡嗡之聲響起。
夏月不知何時出現在張無面前,她雙手抬起對準前方,此時無數冰錐充斥在房間里,懸停在她面前。夏月咬緊牙關,她只覺眼前一片發(fā)黑,腦中像是被人用棍子攪動,刺痛無比。
“清?!?p> 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,緊接著是無比劇烈的咳嗽聲。
夏月一個眨眼間卻發(fā)現那些閃著寒光的冰錐竟已憑空消失,對面那個身影正在看著自己的雙手,接著她的視線開始模糊,意識消失的最后一刻她聽見了憤怒的聲音。
“你做了什么!!”
耳邊又傳來劇烈的咳嗽聲,夏月睜開眼睛,剛想抬起頭,就感覺頭昏昏沉沉,腦袋里像灌了鉛。
她看向四周,還是之前那個臥室,破碎窗戶外面的天空已經泛起了魚肚白。
她費力的起身,慢慢走到門口,看到客廳里的幾人才松了一口氣。
“呦,醒啦。”柳青胳膊和腿都綁著紗布,看到夏月輕松的打了個招呼,“那女人叫陳琴,是花店的人,偽裝成王勇的妻子,好像在這里找什么東西呢。哎!一個照面仨人傷了倆,應該是B階能力者無疑了,要不是孫老,咱仨昨夜是完了。”
柳青還沒等夏月開口,迅速的說明了情況。張無和孫老頭在一旁默不作聲,一個搓著小腿,一個抽著煙袋。
“那女人呢?”
“孫老給制住了,張無把她綁在另一個房間,已經聯(lián)系協(xié)會,估計上午會派人來處理?!?p> 一旁的張無回想起昨晚的場景,千鈞一發(fā)之際,老人聲音響起,陳琴能力形成的滿屋冰錐,以及他腳下的冰層竟然全部煙消云散,連他體內的默雷也被壓制的極其微小。他接觸超凡世界也有一到兩年的時間,卻從未在書本或者現實中見到這般能力??蓸O其微小并不代表沒有,面對一個與普通人無異的能力者,無疑是手到擒來。
“你們早點走吧。”孫老頭忽然開口道,“你那傷口我先簡單處理了一下,去醫(yī)院再看看吧。小竹他消失了一個月,回來時還好好,但她畢竟殺了人,你們看著辦吧。”
“孫老,她到底在找什么,什么是眼?”張無問道。
“我確實不知道她在找什么,也許她自己也不知道,只是盲目的在尋找,她想從小竹口中撬出來點什么,他還是個孩子,能知道什么?所以又轉回來來逼問我?!?p> 孫老頭又劇烈咳嗽了幾聲,這才接著說。
“至于眼,那就更復雜了,一句兩句說不完的。你可以理解成古代傳說中孕育至寶的福地,當然了,不只是華夏,世界各地都有這樣的東西。我不知道她是從哪看出來的,我家世代扎紙馬做花圈,是個福地?”
老人覺得有點可笑。
“她在這待的太久,已經分不清自己是誰了?!?p> 天光大亮,樓下忽然傳來汽車引擎聲。
陳松帶著兩個身穿黑色制服的戰(zhàn)斗部門成員走進了屋子,只見屋內女生神色萎靡,寸頭青年腿和胳膊上綁著繃帶,還有一名青年在一旁默默的看著他。一位老人蹲在門口抽煙袋,他們三人路過時老人連頭也沒抬。
“人呢?”
“在樓上?!睆垷o松了一口氣。
“確定是花店的人?還是B階?!?p> “對?!?p> 陳松若有所思,回頭走向蹲在門口的老人。
“您好,您是?”
“咳咳…別瞎客氣了,利索的把人帶走,別讓周游那小子再煩老子了。”老人不耐煩的擺了擺手。
陳松身后隨行的兩位相互對視一眼,都看出了彼此心中的驚訝,周游帶領星火大隊常年鎮(zhèn)守沿海地區(qū),在內地名聲不顯,可卻是華夏屈指可數的A階能力者,怎么在這老人口中卻成了小子。
陳松也不在意,對老人點了點頭,招呼身后二人上樓。
不多時,兩人前后帶著陳琴走了下來,手上銬著一副看起來材質特殊的黑色手銬。
“打擾了。”陳松又看了張無三人,“你們也趁早回去,這事兒別指望我給你們瞞著。”
“這就準備走了。”夏月忙道。
街道冷清,對面的包子鋪冒著蒸汽,許多學生大人正在買早點。
陳琴面無表情,一絲頭發(fā)凌亂的散落在眼前,她剛準備邁入車內,忽然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。
“媽?!?p> 一個穿著校服的孩子站在路中央,手里還提著幾個包子。
陳琴身體一震,沒有回頭。
“媽?媽!”
少年忽然跑了過來,用力拍打車窗。
坐在副駕駛的陳松擺了擺手,示意搖下車窗。
“我能…從兜里掏個東西出來嗎?”
陳松撇了一眼后視鏡,女人神色中帶著乞求,隨后默默點了點頭。
“媽!你去哪?他們這是干嘛?”少年神色慌張。
女人從褲子口袋里掏出幾張有些皺巴的紅色鈔票,塞到兒子手里。
“別閑媽做飯難吃,錢留著,想吃啥就買點。”
女人皺著眉頭和鼻子,費力轉過頭。
“走吧?!?p> 車窗緩緩閉合,少年手里的包子掉進車內,陳琴撿起來抱在懷里,淚水掉在透明袋子上發(fā)出啪嗒啪嗒聲。
“媽!媽!”
少年跟著車跑了好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