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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安記

《被子與南瓜·辛丑年秋》

明安記 東月豐 2150 2021-10-05 23:15:29

  那天在飯桌上,姥娘說家里還有兩套被子沒有套,年紀大了穿個針都老半天,在地上坐久了站起來也暈。隔了一天,我把郭德綱的《三國》評書都聽完了,綜藝也引不起我的興趣了,電腦也不想用,手機更沒的玩,當所有的消遣都耗盡了精力,徒留下空虛,還真不如約人打夠級,起碼還能練練腦子,不至于年紀輕輕就傻了,這樣想想打牌還是挺有意思的。

  “姥娘?”我摸到隱匿在不銹鋼大門窗上的紅繩,紅繩還不知道是哪年綁生日蛋糕的繩子,顏色已經(jīng)暗紅了。我輕輕一拉,門內(nèi)的鎖帶著門就打開了,影壁上是典型的鶴松延年,左邊寬闊的路把我引到了客廳,姥娘聽到我聲音已經(jīng)起身慢慢挪到了紗門這里。

  “是俺慧啊,吃飯了嗎?”姥娘的聲音從十多年前就是這樣清脆,只是那年治療了腦梗之后身體就大不如以往了,手不自覺的抖。聽姥爺說姥娘以前上過學,還上到了初中,是附近有名的文化人,會說話會寫稿,村里有點事兒什么的老讓我姥娘上去講話,但是姥娘膽兒小,不愿意教書,不愿意做護士,后來一直在大隊里待著,待到了兒女都成了家,立了業(yè)。姥娘是姥爺家的福星,在那個看不起老爺爺家的年代,她帶著家族打了一個很漂亮的翻身仗。

  “姥爺,姥娘,我吃了,您那天不是說套被子嗎?”我注意到老兩口坐沙發(fā)上在看戰(zhàn)爭片,那是姥爺最喜歡的影視劇類型。姥爺比姥娘小三歲,和爺爺一樣是當年的計分小隊長,也是電工,但他做的一手好菜,所以他對于菜的要求很高,常嫌棄別人做的菜,比如說大舅,二姨等等,連我有的時候也得在邊兒上候著,看他慢慢地秀絕技,講重點。他比姥娘晚兩年得了胃癌,現(xiàn)在的胃只有三分之一,醫(yī)生叮囑他要少吃多次進食。

  “你還記著呢?你二姨嚇得都不來了,”姥娘一邊笑著一邊去旁邊屋里拿鋪在地上的墊子,我當然知道我是怎樣才想起來的,二姨最近事業(yè)不順,她本身也不是那么細致的人,脾氣也大,跟姥爺一個脾性,但勝在了說話辦事利索。跟著過去順便把被子也接了過來,我兩都鋪好了,姥娘拿了一個毛茸茸的薄毯子,嘴邊的褶兒顫悠悠的說:“今天都八月二十七了,再過幾天就進九月了,你來了我就放心了,上次和你姥爺套那一個被子累了半天,穿針我穿不進去都是你姥爺穿的。”

  “進了九月怎么了?”我比較疑惑,沒用到被子之前哪個月不都可以嗎?

  “以前單月不套,像四月,六月,八月這個可以,你媽就不在乎這個,都是以前的老規(guī)矩了?!泵兹椎奶鹤颖讳佋诹吮蛔由?,然后我在穿針,姥娘去找了頂針。

  “頂針上哪兒了?”姥娘在他們的臥室里走來走去,姥爺也起來幫忙找,

  “找不到算了,我用衛(wèi)生紙也行?!比ツ旰痛笥裨诔鲎馕堇锾走^兩個被子,算是輕車熟路了。

  “那可不行,”姥爺?shù)脑捳f出來擲地有聲:“沒頂針縫被子可不行。”終于姥娘在一個犄角旮旯里找到了,還是兩個,太棒了。我還是把頂針里塞了一層疊好的衛(wèi)生紙,好像所有的頂針對我來說都太大了。

  “你給我穿上線,咱娘倆兒一塊兒套?!崩夏锬眠^來線圈和一把黑色的剪刀。

  “不用,您坐著去,我一會兒就弄完了?!笔稚系木€頭快速在尾端纏了一個結(jié),開始進軍。姥娘默默地拿了線出去了。

  我和被子糾結(jié)了半天才在一邊弄了一半。一轉(zhuǎn)頭姥娘也坐在了我對面開始縫。

  “說了您不用弄,我一會兒就弄完了?!?p>  “咱一塊兒不是快嗎?!?p>  我中間換了個大針,這速度和質(zhì)量接著就提上了,沒一會兒我兩就把兩個被子套好了。姥娘很開心,接著拉著我喝水聊天,夸起我會做活兒。

  這個屋子是當年他們老兩口給唯一的兒子兒媳婦兒蓋的,花了姥爺大半輩子的積蓄,聽說光埋那個大坑就花了不少,姥爺還讓裝修的改了客廳的門,原本的設(shè)計是只有一半窗戶,下面是木頭,姥爺說不好看,說服了木工把門上的窗戶從上面直接通下來,沒想到又美觀還實用,放在現(xiàn)在也是時尚。

  孫子長大了,又有了曾孫,全家人搬到了另一個城市居住,老兩口就搬到了這個自己親手打造的屋子里。那個城市離老家開車一個小時,最多一個半小時就能到。

  “晚上在這兒吃飯吧?!崩涯镒谏嘲l(fā)里問我:“你要南瓜嗎?大門底下是今天新摘來的,明天你舅媽回來給她姑過生日,說帶走的,你拿一個回去吃吧?!?p>  “不在這兒吃了,我自己一個人吃不了多少,南瓜我不要,我走啊。”說完我就準備起身走了,想著在家悶了一天,去市集上看看要不要買點炸雞吃。

  “就走啊?來了就干個活兒也不吃飯再走嗎?”姥娘想留我吃飯,姥爺也是,他說:“冰箱還有肉蛋,拿出來你吃飽了再走?!?p>  “不了不了,我不餓,我走啊,回頭再來看您。”說著我就往外走,老娘起來要送我。

  “別出來了,我給帶個門去就行。”我揮著手想讓她回去。

  “我送送你?!崩涯镆贿呎f著一邊送我,每次他都要送到大門口,看著我們一個一個離開。

  “您回去吧?!?p>  轉(zhuǎn)過頭來我就奔向炸雞過去了,路邊上都是老店家了,巷口也有幾家散戶,賣饅頭,賣炸貨。我記得賣饅頭那家的老大爺很熱心,面相也喜慶,從他家還能買到豆沙餡兒的饅頭。我挨著看過去,突然看見了一平頭穿了一身黑,我定睛一看,竟然是大舅。

  “哎舅,你怎么在這兒?”我站在馬路邊兒上,他身后就是他家的那輛藍色SUV。

  “明天你那個……過生日就回來了?!蔽抑谰苏f的那個人,但是沒聽清楚到底叫人家什么。

  “你去姥娘家嗎?”

  “不去了”舅搖了兩下頭,

  “我姥娘今天早上摘南瓜了說給我舅媽留著了。”我看著他略低著頭,思忖嘟囔著:“明天會蔫兒了吧?!?p>  “那我去一趟吧?!本伺獪缌耸掷锏臒燁^,

  “嗯,您去吧,我去買個炸雞吃?!?p>  ——《被子與南瓜·辛丑年秋》

  

東月豐

那天炸雞沒有買到,后來的幾天里才慢慢相通,每個人都有一套愛自己父母方式,我不能評價,更不能拿別人來比,一但開始了比較,人性就不值一提了。   也不知道家里某些人看見我寫的文章會不會跳起來打我,哈哈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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