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八月,寬敞又明亮的無形瑜伽館大教室里,聚集了200多人,大家都是來參加這里的公益課,席地而坐在五顏六色的瑜伽墊上。應正果和解知途被邀請坐在前排的座位。應正果環(huán)顧四周,似乎只有解知途一個人是熟識的,大多數參加活動的都是中老年人。
突然,應正果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,他回過頭,看到了一張燦爛的笑臉。
“貝貝(沈漣)?!睉@訝地叫道。
“你坐得這么前面,讓我好找啊。”
“呵呵,吳梓旭老師特別給我們安排的?!?p> “李沐窈和龐君俊都在后面?!?p> “哪呢?”應正果站起身來,眺望教室的后方。
“最后一排,靠近后墻?!?p> “這么遠??!”應正果看到了她們兩個擠在一張瑜伽墊上。“讓她們來前面,我讓個位置吧,三張瑜伽墊坐5個人沒問題?!?p> “好的,我去邀請她們?!?p> 李沐窈和龐君俊來到前排后,沈漣便乘機把位置讓給了她倆,自己則擠到了應正果的瑜伽墊上,緊緊挨著他坐了。
這是應正果距離沈漣最近的一次,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,不知是體香還是香水的味道,充滿了女性荷爾蒙。他的心跳竟然越來越快,不由自主的將眼神瞟向了她。只見沈漣化了淡妝,眉毛修得整整齊齊,皮膚粉嫩粉嫩的,嘴唇微微泛著紅色。笑容里似乎藏了一個太陽,溫暖著身邊的每個人。雖然她平時說話大大咧咧的,但收拾起自己外表來,還是很細致的。
“阿果,你很熱嗎?”沈漣看著應正果額頭上的汗珠,親切地稱呼著他。
“?。渴前?,這么熱的天。”應正果的心臟正在做著劇烈的運動,但是又不好意思將原因說出口。
“不是開了空調嗎?”
“額……我是騎自行車來的。”
“哦,運動量挺大的?!?p> 走上講師臺的是一位蹦蹦跳跳的小姑娘,大概和應正果差不多年紀,個子小巧玲瓏,水汪汪的眼睛很是勾魂。
“這位就是無形瑜伽館新進的講師——施伊兒?!闭诤妄嬀×奶斓睦钽羼?,看著這位剛上臺的姑娘說道。
“好像年紀不大。”龐君俊道。
“嗯,和你差不多大吧。她在大學念書的時候,就在這里學習了?,F在大學畢業(yè)了,正式在這工作。”李沐窈介紹著。
施伊兒拿著話筒,先是將何慮館主驚天地泣鬼神地夸獎了一番,如同將他夸上了天一般,像極了《天龍八部》中星宿老怪——丁春秋的那幫拍馬屁成精的徒弟。接著,才開始向大家介紹了今天的課程安排。
9點整,吳梓旭準時出現在了臺上,和大家作了簡單的寒暄和自我介紹。他與施伊兒兩人在臺上的沙發(fā)上相對坐下,今天的理療課程將以訪談的形式展現給大家。
“我們的吳梓旭老師,是何慮大師的大弟子,也是我的大師兄,雖然沒有師父的英明神武,但也是中醫(yī)理療方面的專家。今天的理療課,由他主講,大家歡迎?!笔┮羶航榻B著,言畢,說了一聲感恩,向大家雙手合十。
臺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,吳梓旭在無形瑜伽館確實擁有較高的人氣。她將中醫(yī)知識與瑜伽結合,算是給無形瑜伽館的教學內容錦上添花了。這次公益課許多學員都是奔著吳梓旭老師來參加的。
“不是,謝謝大家!我先來講講理療是什么。理療指的就是物理療法,利用人工或自然界物理因素作用于人體,使之產生有利的反應,達到預防和治療疾病目的的方法,受到了很多疑難雜癥患者的追捧。”他聽著施伊兒的描述有些不舒服,但仍舊開始講起課來。
“不是,我對于現代醫(yī)學有不同的看法。我認為理療應該成為醫(yī)學的主要內容,打針、吃藥等生化療法一般會帶來副作用,我并不看好?!眳氰餍耖_始發(fā)表自己的觀點。
“哦?為什么呢。感恩?!笔┮羶簡柕?。
“不是,我們服用抗生素,抗生素消滅有害細菌的同時,也傷害著人體的有益細菌?!?p> “哦,那中醫(yī)里的中藥呢?感恩。”
“不是,中醫(yī)里面說,藥有偏性,用現在的話講,就是‘是藥三分毒’。不同的藥,里面的毒素會傷害肝、腎、脾、胃等器官。有些中藥確實能直接作用于病根,但是還有一些中藥和喝茶差不多,其實利用的是藥物給人帶來的心理作用。很多街邊的祖?zhèn)髅胤接玫亩际侵雇此幾龅?,讓人產生病痛已消失的錯覺,這類藥有一定的成癮性?!眳氰餍裰v得頭頭是道。
聽到這里,應正果與沈漣相視一笑,他們好像看到了一個“進階版”的范櫟。
“那大師兄,你也是反對使用中藥的啦?感恩?!笔┮羶簡柕馈?p> “不是,我認為理療比藥療會有更好的效果,而且沒有副作用。我們現在的理療手段,常見的有針灸、拔罐、按摩、電擊、拍打、普拉提等?!?p> “他們的工作原理是怎么樣的呢?感恩?!?p> “不是,他們的原理都是重新激活受損部位的神經,促進血液循環(huán),加速病患恢復健康。臺下哪位朋友有傷,有興趣的話,可以上臺來,我給大家示范下。”
臺下舉手的人絡繹不絕,吳梓旭老師純熟地運用各種方法,給大家作了現場示范,一個小時課程顯得似乎短暫了點,一眨眼就到了下課時間??吹搅舜蠹业姆e極性,施伊兒會心地笑著,她對活動的成效很滿意。已經有十多人,在現場報名成為了無形瑜伽館的會員。
“這位兩位老師的口頭禪為什么這么奇怪?”應正果望著吳梓旭的理療手法,問向身邊的解知途。
“吳梓旭是工作壓力太大,為了加快工作效率,總是堅持自己的想法,完全否定對人的觀點。”解知途用簡練的語言答道。
“他現在看著挺正常的呀!”
“應該是前些年當醫(yī)生落下的老毛病,雖然現在壓力是減輕了,但是口頭禪一直沒改?!苯庵捐铗埐获Z的眼睛,似乎一眼看穿了吳梓旭的過去。
確實如同解知途所說的,何慮對于吳梓旭來說,就如同救命的恩人。正是何慮教會了吳梓旭冥想的方法,將他從千斤重的心理壓力中解救出來。
“那施老師呢?”
“施老師是在用意志力,捍衛(wèi)自己保持一顆感恩的心。”
“為什么非得掛在嘴上說?”
解知途笑而不語。
應正果突然感到周圍的工作人員行為舉止有點奇怪,大白天的,竟然拉上了高大的落地窗簾。片刻間,四周一片漆黑,周邊的學員開始恐慌。只聽又響起了一陣陣“噓”聲,是在提醒大家不要說話、不要驚慌。
一首舒緩的旋律播放了出來,伴著一個清脆的女聲。這聲音的音調很高,卻又一點也不尖銳,像是氣息從她的丹田慢慢向上走,走過小腹,路過胸腔,擊打著胸腔的腔體,發(fā)出低音頻段的共振;氣息繼而又往上走,經過嗓子,但在嗓子里沒有任何發(fā)聲附著點,又往上走,到達鼻腔,聲音在鼻腔里擴散開來,在整個顱腔里共振開來,像是微風,悄悄擊打著風鈴,動聽而又舒緩。
美妙的聲音在偌大的教室里盤旋,在場學員無不被這旋律所感動,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跟著她唱了起來:
“哈里波·尼太戈爾,尼太戈爾·哈里波;
哈里波·尼太戈爾,尼太戈爾·哈里波?!?p> “歌詞就只有這么兩句,就這么簡單、枯燥嗎?”龐君俊抱怨道,卻忽而聽見身邊有人在不斷地“哽咽”。
大家循著聲音望去,黑暗中有個模糊的人影,在微微抖動著。忽而,那個人影向龐君俊撲了過來。
“非禮……”龐君俊剛想喊出口,卻被一雙纖細的捂住了嘴。
“別喊……嗚嗚嗚……”
那是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。聲音的主人趴在龐君俊的肩膀上,放聲哭了起來。外表再怎么堅強的人,也有柔弱的地方?。≈剐男g讓李沐窈副行長徹底卸下了堅強的外表,現在的她,才是真實的她。
此時,解知途身上的肌肉也開始劇烈地抖動。
“解教練,你怎么了?”應正果緊張了起來。
“不得不說,施伊兒的止心術,是我見過最強的?!睹}輪經》的八大神通相輔相成,各有所長。我長時間練習懸浮術,肌肉得不到徹底休息,這個止心術,正好能讓我好好恢復體力?!苯庵菊f完,便找了個空位躺下了。
應正果也學著他躺下了,心想這個馬屁精施伊兒確實有兩把刷子,口中繼續(xù)輕唱著這兩句歌詞,腦中又回蕩起風笛天使的聲音。他心想,如果風笛天使也懂止心術,那該多好?。∷齺硎┱怪剐男g,肯定比施伊兒更有效果。
黑暗中,他看到一束亮光,離他越來越近。隱隱約約,有個人影,那么熟悉的輪廓。應正果正尋思著這人是誰,對方便搶先說話了。
“小應應。”
“詩詩!你……我不是剛去山上看過你嗎?”應正果心想一定是在做夢。
“你隨我來,快遲到了。”李司詩牽住了應正果的手。
“這到底是什么夢啊?”應正果趕忙起身,隨李司詩出了教室。
他看清了李司詩的模樣,今天的她穿了一身高貴的寶藍色連衣裙,完美地襯托了她的氣質。
“我們要去哪?”
“你記性怎么這么差啊!這么重要的事情,都會忘記?!崩钏驹娬f完就打了一輛出租車。
只用了一眨眼的功夫,兩人就趕回了浙江師范大學。李司詩牽手應正果,一路直接走到了學生活動中心。一路上的同學們,無不投來羨慕的眼光。堂堂?;ù┲矶Y服主動拖著一個男生暴走。說來也怪,此時,天竟然已經黑了。
走進現場,里面都是黑壓壓的人,幾個在學校頗有身份地位的學生干部,逐個向李司詩打招呼,欣賞李司詩的同時,也時不時用羨慕的眼神看看她身邊的應正果。
“你快上臺去領獎!”李司詩換上亮光閃閃的銀色高跟鞋,催促道。
“哦?!睉€是沒看懂,現在是什么情況,就傻愣愣地上臺了。
李司詩也上臺了,在臺上的一位同學那接過了一個紅色的本子,朝應正果走了過去。
應正果看著李司詩的眼睛,里面似乎寫著“恭喜”兩個字。應正果接過李司詩的頒獎,看著李司詩的眼睛,有幾分羞澀和意猶未盡,閉上雙眼,似乎在等待著什么。
應正果向前一步,雙手緊緊抱住了李司詩。李司詩也順勢抱住了應正果。臺下立刻爆發(fā)出了雷鳴般的掌聲和喝彩聲,作為給他們兩人的祝福。應正果覺得此刻簡直太美妙了,便閉上了雙眼。
“對了,這個夢是在回憶?!睉肫饋砹?,這就是自己和李司詩第一次見面時的場景啊。
那一天,應正果因為獲得了詩歌朗誦大賽的一等獎,而站在這里接受頒獎。李司詩作為上任冠軍出席了本場的主持人,但是給他頒獎的明明是個老師,不是李司詩本人?。∧菚r,還沒有兩人抱在一起的那一段呢!
應正果急忙睜眼,四周的一切都消失了,只剩下一片空白,耳邊傳來李司詩的聲音:“你要想清楚,你和我在一起為了什么?你覺得站在我身邊,特別有面子。你為了僅僅是你的虛榮心?!?p> 李司詩的輪廓在慢慢消失。應正果手上只剩下那本紅本本,打開一看,上面只有這么幾個大字“全校最佳虛偽男”。
“?。 睉惑@醒了。
“我到底是為了什么,才和李司詩在一起的?”應正果不得不深思這個問題。
他看著四周還是漆黑一片,耳邊除了重復的語音唱誦之外,還有龐君俊的呼嚕聲。他感覺肩膀上,有東西壓著。用手摸了摸,原來是熟睡中的沈漣。
應正果會心一笑,便也繼續(xù)躺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