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三章 馬甲掉了
的確,司南壓根兒不認識這個女人,微微皺起眉。
來人穿了一席碎花吊帶長裙,頭上戴著一頂米色編織寬沿帽,棕紅框墨鏡,看起來極具異域風情。
“呀,學弟,你不認識我了?”女人故作驚訝地瞪大了眼睛,嬌滴滴的喊了一聲,“我是顧梔呀,你齊白學長的女朋友?!?p> 學長兩個字上特意咬了重音。
“抱歉?!?p> 聽到男人清淡的聲音,顧梔心里樂開了花,看吧,把齊白搬出來還是有用的,對方顯然是對她很客氣,但她臉上的笑還沒維持一秒,就僵住了。
“齊學長的女朋友太多,你是哪位?!?p> “噗嗤——”
旁邊眼觀鼻鼻觀心卻在暗暗偷聽的吃瓜群眾沒忍住,看到顧梔柳眉倒豎,又趕緊掐著大腿把笑憋了回去。
沒想到大神還是大神,不開口則已,一開口可是一鳴驚人哪。
司南不管顧梔的窘迫,一板一眼的問,“你有什么事?”完全是一副公事公辦的口氣。
為了緩解尷尬,顧梔一邊伸手給自己扇著風,一邊笑著說,“這不是看見你了,跟你打個招呼嗎?”
司南點了點頭,“招呼打完了,我先走了?!?p> 留下顧梔一個人在原地,氣的跺腳,卻又無可奈何。
圍觀群眾趕緊散開,生怕被她的怒火惹到,溜了溜了,保命要緊。
不過這件事又被好事者發(fā)在了論壇上,熱度居高不下,為司南大神直男行為的豐功偉績又添上了一筆。
*
今天下午游泳館沒什么人,外面的陽光很刺目,但在ETFE膜的作用下,光線也變得柔和明亮,地上波光粼粼,仿佛也化成了水,深深淺淺的藍色驅走了躁意,唯留一室寧靜與清涼。
身著黑色鯊魚服游泳衣的短發(fā)女生如同一條靈活的箭魚,在水里自由地舒展身體,四肢勻稱優(yōu)美,纖腰瘦腿,動作矯健而不失力道,看起來賞心悅目。
司南一進來就看到這幅景象,水波一浪又一浪拍打著女生裸露的后背,可以看到她脊背上緊致的線條和漂亮的肩胛骨,仿佛蝴蝶振翅。
他的目光緩緩變得溫和,流轉著透明的柔軟。
從另一端游回來的時候,遲簡注意到了司南的存在,游到岸邊,破水而出。
她隨意地坐在地上,一條腿屈起,一邊解下泳帽一邊問,“有事?”
也許是剛游完泳的原因,女生渾身濕漉漉的,她的頭發(fā)有些長了,從后頸斜著剪出由短而長的層次,留到下頜往下兩寸的地方,打碎的發(fā)尾為整個人添了幾絲冷冰冰的桀驁,然而因為黑色的碎發(fā)柔軟而服帖的搭在額上,濕潤的黑發(fā)襯得她冰雪一樣秀麗的臉部線條柔和了一些,眼睫毛也是水潤潤的,那雙冷泉般的眼眸仿佛化作春冰融水,潺潺流淌。
在她面前,男生全然沒有了高不可攀的冷淡氣場,順勢盤腿坐在女生的身旁,相距半米。
“我正在創(chuàng)業(yè),你有興趣嗎?”
聞言,遲簡挑了挑眉,沒想到司南會邀她入伙。
身上的水差不多擦干了,還有一些水珠附著在鎖骨和大臂上,遲簡把毛巾搭在腿上,拿眼睛望著司南,似笑非笑道,“看上我哪一點了?”
也許是因為下午的時光過于靜謐,也許因為兩個人已經很熟了,她也有閑心開個無傷大雅的玩笑。
司南的雙眸慢慢變得溫柔,耐心細致地敘述他的構想,末了說了句,“激光模擬人聲是你最開始提出來的,我覺得防御機制有提升的空間,你是最好的合作伙伴……”
他頓住了,仿佛發(fā)現了什么不可思議的事情,目光有些顫動,但被他用力壓下去,一瞬間,他仿佛失聰,看著遲簡的嘴唇一張一合,就是不知道她說了什么。
視線所在的地方是對面女生的腰,那里有一個小小的裸露的設計,也正因如此,他可以清清楚楚的看見女生的腰側有一顆很小的痣,使整個人清冷中帶著一絲嫵媚的風情。
遲簡沒注意到他的異常,單手支著下巴思考司南提出防御程序的可行性,果然是好學生,她是為了破壞他卻是為了修補,當然,不得不說司南在發(fā)現商機這一塊很有前瞻性,目前市面上確實沒有能夠防御激光模擬人聲攻擊的程序,也沒有顯著有效的手段,如果APP成功研發(fā),必然是應用市場必帶的一款,甚至直接跟流量巨頭簽訂出廠條約也未嘗不可,隨之而來的商業(yè)價值滾滾而來,她可以肯定,是一個無法估量的數字。
“我想想吧,暫時還不能給你答復?!庇媱澘尚校巴竟饷?,但想到自己的身份,遲簡不禁有些猶豫,誰不想掙錢,為自己謀取物質保障,雖然目前她不缺錢,但這是在作為昆氏走狗打手的前提條件下的,她無法吐露實情,只能先緩幾天,和昆楚玉商量一下,再做打算。
她沒有自由身,一生都無法為自己活,唯一的作用就是輔佐昆楚玉是未來昆山集團的掌門人,倘若昆楚玉首肯,她可以開拓自己的生意。
可司南的反應卻出人意料的激烈,砰的一下站起來,緊緊攥著拳頭,低著頭不看她,飛快的說了句好,就匆匆離開了,完全不給遲簡說話的余地。
望著他三兩步消失在大門口的背影,遲簡托著側臉有些納悶兒,她是說了什么戳人心窩子的話?怎么司南的反應這么大。
奇怪。
*
一路急匆匆的走,幾乎到了腳下生風的地步,不顧耳邊呼呼的風聲和越來越響的心跳,只一個勁兒的往前走,似乎這樣就可以勉力壓住內心那份巨大的驚慌。
怎么可能?
怎么可能?!
他幾乎要懷疑自己眼神不好,但那顆細小的痣的確在女生腰側的雪白肌膚上,尤為顯眼,想忽視都難。
司南的胸口劇烈起伏,腦海中走馬燈一樣展現一連十幾天久久不散的畫面:戴黑底銀蓮面具的女人,凹凸有致的身材,壓迫冷淡的氣場,讓人不由自主想要屈服的打光,沉默著爬行的男人,結實而有技巧的鞭打。
以及……
三五個清晨,他醒來時的異常。
這滋味并不好受,仿佛常年清心寡欲吃齋念佛的和尚,某一天突然發(fā)現自己破了戒,仿佛魔怔了,一次又一次,才明白原來自己并不是那個脫離脫離紅塵的清凈者,心魔早在深處扎根。
他仍在紅塵中,貪戀俗世欲望與繁華。
過往的同學丈二摸不著頭腦,眼睜睜看著學校的風云人物,一改往日的沉著冷靜,快步生風,雙眸深沉,眾人眼睛里是大大的疑惑。
不過,還是帥的啊。
司南并不管其他人怎么看他,經過一路的疾行與急速思考,速度漸漸放慢了,終于,等他走到實驗樓附近的花園時,他慢慢停下來了。
坐在那座具有現代設計感的花崗巖建筑下面,頭頂是鏤空的天空,被切割成不規(guī)則的形狀。
驚雷擊水,浪有千層。
最初的震驚仿佛潮水一樣緩慢的褪去,但留給他的卻是一地狼藉。
思緒紛亂如麻,仿佛有鉗子給他腦子里的神經來了一下,最初的激烈后,余震仍在,彼此拉扯,腦海昏昏沉沉,面對著一團亂麻,他本是最靈巧的剪刀手,此時卻不知道該斬斷哪一根。
假如真是她,他要如何,去問她嗎?
問了之后又如何?總歸是與自己無關的事情。
想著想著,司南似乎找到了方向,如深潭一般的眼眸變得深邃,隱隱含著堅定。
他想變得和她有關。
他徹底平靜下來,盡管身心時不時還會有余震的影響,但此刻他已經可以暫時放空自己,悠然自得的欣賞不遠處的湖光水景,矜貴的黑天鵝優(yōu)雅地浮在水面上,互相整理背上的羽毛。
然而他知道自己心緒雖遠,卻遠沒有這湖水寧靜。
孟浩然說波撼岳陽成,只不過,如今撼動的,是他的心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