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朔州回來的兩個月間,河外一直不算太平,契丹時不時地出兵滋擾。
麟州府州兵強馬壯,契丹不敢硬碰硬,便從兩州的夾縫中找了豐州這個軟柿子來捏!
遼闊的草原上,一支漢人狼狽地狂奔、泥水四濺,稍有不慎,一跤跌倒便有一支利箭飛來,立時間就能取了人的性命。他們的身后,正是如狼似虎的契丹人,騎著高頭大馬、耀武揚鞭,在草原上飛馳。
疲于奔命的漢人越跑越慢,一個趔趄跪倒在泥塘里,他扭過頭去不停地跪地求饒,契丹人發(fā)出冷冽地笑聲,揚刀而過,一顆頭顱飛向了湛藍的天空。
他們的首領不是別人,正是那被人奪了皇位的耶律胡,他正揮著手、吶喊著:“今晚誰殺的多,誰就是英雄!我要賞他最好的酒與最大塊的肉!”
在他身后馳騁的契丹兵聽后,群情高漲,應聲狂呼。
悲鳴聲與救命聲此起彼伏,金黃的草原被鮮血染紅,一顆顆頭顱是契丹人刀下的祭品,連老幼婦孺都沒有被放過。
一位士兵對身旁的人說:“咱頭里搶這些人,還有的些油水可撈,這兩日可沒什么好貨了,再這么下去不是辦法啊。”
“你懂個屁!”那人呵斥這小兵道,“那南人個個都細皮嫩,肉的,往南搶準沒錯!”他說著忽然目露精光,瞧見了遠處一個鮮明的箭靶子。
前方不遠處,人群中一個四五歲的小姑娘,一身紅衣,看著甚是可愛,她拉著母親的手越跑越慢,最后腳下一軟被自己絆倒在人群中,哇哇大哭了起來。人群自然地繞開了她,將她變成了一個鮮紅的箭靶子。小女孩被嚇得哇哇大哭,母親在一旁手足無措,她將女兒拽起來、可奔命了半晌哪兒來的力氣,那孩子哭、做母親的也哭。
剛才說話的契丹朝著一對母女沖上來,馬蹄聲如同閻王催命的符咒。
母親一時情急,腦海中一片空白,下意識地就閉眼悶頭撲在了女兒的身上。契丹兵的大刀朝著母女倆揮了過來,眼看著母女倆就要天人永隔時,一聲厲響破空,揮舞著大刀、威風八面的契丹人“咚”的一聲從馬上跌落,滾進了泥塘中,其他契丹人的馬蹄從他的身體上踏過,最終嵌入了泥土之中,只留下了地上的一支羽箭。
契丹人驚慌失措,拉馬而停。
斜刺里竟殺出了一隊人馬,“楊”字大旗在隊伍中迎風招展,楊崇貴手持銀弓,打馬狂奔!楊崇婧手中一對短刀緊隨其后。楊崇貴張弓搭箭,連珠箭發(fā),迎面的契丹兵紛紛被射倒。楊崇婧也毫不露怯,沖入契丹人中近身肉搏,一點不肯輸給自己的哥哥,楊崇婧短刀一揮,便有一個壯漢從馬上跌落而下。
楊崇婧殺入契丹人堆中,畢竟雙拳難敵四手,她一支短劍刺入那契丹壯漢的日內(nèi),另一支則格擋著襲來的契丹長刀,卻沒想到還有一人從她背后劈來。
那人長刀一揮,舉過頭頂便再見不著動作了,整個人俱是一僵,“咯噔”掉下馬去。
楊崇婧踹下正面兩人,聞聲向后一轉,那倒在地上的契丹人早已斷了氣,身上一支長箭,刺著威風凜凜的“楊”字。
“阿武……”楊崇貴喊了聲名字,阿武立刻心領神會,沖到了楊崇婧的身側。
“我的地盤!”楊崇婧不服、沖著楊崇貴大喊,“得我罩,著你!”
趁著楊崇婧轉過身去同自己哥哥置氣,一契丹人已經(jīng)得了機會,罩,著她的方向劈下去,卻不知楊崇婧早就發(fā)現(xiàn)了此人,馬上下腰躲開劍鋒,回過頭丟出短劍,再縱身一躍,提到人家馬上將人甩下大馬,拔,出短劍,還嗞了自己一身血,嫌棄地“嘖嘖”著。
“也不怕嚇退了上門提親的人!”楊崇貴打趣兒她。
“我才不嫁慫包呢!”楊崇婧“哼唧”一聲,越戰(zhàn)越勇,楊崇貴也不甘示弱,打馬殺向了這支隊伍的主力方向,所到之處,契丹人皆是人仰馬翻。
耶律胡大吃一驚,沒想到自己打草谷被人反截了胡,楊家風頭正盛,他沒必要在這里硬碰硬。眼下局勢不妙,耶律胡便連忙招呼契丹兵后撤。
楊崇婧打馬要追,楊崇貴在后頭攔著:“窮寇莫追!”
楊崇婧悻悻地拉住韁繩,還不忘吐槽自己哥哥一聲:“瞻前顧后!”
耶律胡見楊家大軍不再追上來了,悄悄地松了口氣,卻沒想到撤退的方向上又殺出了一隊人馬,旗上大大的“折”字成了耶律胡的催命符,楊折兩家竟然前后包抄,之前那股惡氣還沒沖著這兩州撒完,眼看著今兒就要交代著這兩家手中了。
折家領頭的人,楊崇貴沒有見過,器宇軒昂,眉宇間與折御勛極為相似,只是周身不見折御勛那眼高于頂?shù)膭艃海粗故俏馁|彬彬的,可他一把劍,如一柄利刃,貫穿了契丹兵馬,此人馬上的功夫真是好生了得!
“喂!”楊崇婧叫楊崇貴,指了指折家的方向,“比你是個漢子!要殺不得趕盡殺絕?”說罷,楊崇婧就打馬狂奔應著折家的方向去了。
楊崇貴見折家人也來圍剿契丹人了,在人群中極目尋找折賽花的身影。
楊崇貴一時分神叫一個契丹人找到了可乘之機,背后偷襲。楊崇貴聽見刀刃劃破了空氣的動靜,便一個側身正要躲開偷襲,轉過身卻瞧見那把利劍停在了自己身后,劍身上纏著一根長鞭,便是不看,楊崇貴也知道是折賽花救了他。
“想什么呢!”折賽花收回長鞭,順帶著將那契丹人落下了馬。
“想著報你的救命之恩?。 ?p> “得了吧!”折賽花嘴里是嫌棄的語氣,可眼睛里滿是笑意,“誰不知道你,楊家新刺史,少年英雄,好生了得,哪里需要我一個弱女子施救?!?p> “你若是弱女子,這天下可就沒好男兒了!”楊崇貴說著打馬朝著折賽花的方向奔了過去,提起重槍朝著折賽花的方向刺去。
折賽花見著長槍照自己的面門刺來,不閃不躲,臉上依舊笑得燦爛。
可那邊的折御林轉臉瞄到這一幕,心下立刻動怒了起來,剛剛喊出了一個“折”字,就見楊崇貴的長槍刺向了折賽花身后爬起來要偷襲的契丹人,契丹人又栽進了泥潭之中,這次是再也起不來了。
“不怕?”楊崇貴收起長槍。
“不怕!”折賽花笑著答他。
兩人聯(lián)手,仿佛千軍萬馬,一攻一防將剛剛再次集合好的契丹兵打的潰不成軍。
在兩撥人馬的夾擊下,契丹兵再也不成氣候了,到最后只給這兩州的騎兵留下了一地的尸體。
兩州主將鳴金收兵,百姓們磕頭感謝。
楊崇貴與折御林都派人去安撫百姓,還活著的送回城內(nèi),那些不幸被殺的,也都收拾尸體厚葬了。
楊崇婧指揮著阿武收拾一隅的尸體,從契丹人的尸體中找那些被殺的漢人們,再撿了這些契丹人打來的草谷分給大家。她走走停停,忽然聞到了一股奇異的香氣,便循著香味走到了一個契丹人身邊,這人穿的倒是不爛,看著不像是個普通的兵,“看來是有好東西!”楊崇婧兩眼放光蹲下,身去在那人身上一通翻找,找著了一個香囊,香囊上金絲線,繡的好生精巧,她拿起香囊聞了聞,先是眉頭一皺,“有點腥味,莫非是海貍香,這下看來是找到好東西了!”她說這話就將香囊撿起來揣進了自己的兜里,倒真是百無禁忌。
而不遠處,楊崇貴已經(jīng)下馬了,他正和折賽花會和。
折賽花拉過折御林給楊崇貴介紹:“崇貴!這是我大哥折御林,”言罷再轉向折御林的方向說:“大哥,這就是我和二哥同你提起過的楊崇貴。”
折御林抱拳笑道:“楊兄弟在麟州沉寂數(shù)十年,如今初任刺史便是一番驚天動地的作為,確實是個少年英雄?。 ?p> 楊崇貴臉上微微一紅,瞥了折賽花一眼,連忙回到:“折兄……”
不等楊崇貴繼續(xù)說下去,折御林打斷了楊崇貴:“叫的見外了,賽花叫我一聲大哥,你若不嫌便也叫我大哥就是了。”
楊崇貴也不猶豫,脫口而出地叫道:“大哥!”
不遠處,早就打掃完了戰(zhàn)場的楊崇婧跺了跺腳,心中尋思著自己哥哥真是個廢物啊,人家讓叫大哥就叫大哥,這是要娶了媳婦忘了家?。∷睦锩跉鈨?,可瞧著折御林斯斯文文的勁兒,又覺得不好意思發(fā)作了,她拖沓著朝幾人走了過去。
楊崇貴開口叫“大哥”,反倒弄得折賽花不好意思了,滿面通紅。
楊崇貴繼續(xù)說道:“早聽說大哥驍勇善戰(zhàn),如今一見果然是龍驤虎步,真讓我好生敬佩!”
折賽花佯作抱怨似的調侃面前二人:“你們就相互吹捧吧,別一會兒打起來就好。我還得瞧瞧咱們此行有什么收獲呢!”扔下這個借口,她便扭臉走到了一旁,面上卻洋溢著笑意,雖然折御勛百般瞧不上楊家,還好大哥認了楊崇貴,她的心里多少也松了口氣,這下折御勛再整什么幺蛾子,她可找到盟軍了!
折賽花滿心算計著自己的少女心事,也沒在意戰(zhàn)場上的狀況,冷不防地,一個人從尸體中一躍而起,一把勒住折賽花,同時用匕首小刀抵著折賽花脖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