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各有一界

第七章

各有一界 傀骨 3701 2022-03-29 11:40:20

  安禾站在南天門前想了一會兒,決定到廣寒宮去看看,但她從未來過天庭,凌霄殿如此金光燦燦倒還罷了,廣寒宮在何處她還確實一頭霧水,于是她只好去問南天門門口的神荼和郁壘。

  神荼沖她怒目而視,說:“仙子怎么這么快就出來了?”

  安禾回他:“在下還受嫦娥仙子的邀約,要到廣寒宮去瞧一瞧,嫦娥仙子已經(jīng)先行一步了是不是?”

  郁壘喝道:“嫦!嫦娥仙子嗎?”

  神荼說:“仙子確實已經(jīng)出了南天門。”他撓了撓腦袋,推著安禾的肩膀給她指,“那邊,圓盤似的,朝那里走總能走到。”

  安禾順著他的指頭望過去,看見一輪月亮扣在云層線上,在周邊許多星星的閃耀下顯得有些暗淡。

  “多謝?!?p>  安禾向那輪月亮走過去,不知走了多遠(yuǎn),她聽見身后傳來一陣巨大的鐘聲,她看見天上的星宿在晃動,她的腳下猛地一陣麻,然而那只是一瞬間,又都回復(fù)了原狀,安禾沒有回頭看,她繼續(xù)向前走去。

  安禾老遠(yuǎn)就嗅到了馥郁的桂花香氣,嫦娥仙子正和水吒在廣寒宮門口拉拉扯扯。

  嫦娥把水吒抱在懷里,讓她坐在自己的胳膊上,就像凡間許多母親抱著自己的孩子那樣慈祥,只是她把自己的頭靠在了水吒的肩膀上,閉著眼睛,嘴巴張張合合不知在說些什么,水吒一眨不眨地盯著她,良久,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發(fā)。

  嫦娥睜開眼睛,看見安禾正在不遠(yuǎn)處瞧著她們,她連忙把水吒放下,問安禾道:“仙友是來接亦歌的么?”

  安禾覺得自己有些多余,不過沒有關(guān)系,她搖了搖頭,笑著說:“在下聽聞廣寒宮有月桂做的茶點,特地過來嘗嘗鮮?!?p>  嫦娥拉著水吒的手,溫和地笑開:“仙友請?!?p>  從外面看廣寒宮,像是個有奇妙花紋的圓球,然而再向里走,那圓球便不知不覺地消失了,一層薄而涼的霧浮動上來,在衣服上沾些無傷大雅的水珠,穿過這層水霧,才真正走上去廣寒宮的路。

  嫦娥又把水吒抱了起來,水吒對此毫無表示,三人穿過廣寒宮外層的冷霧,才看見前方冷色調(diào)的建筑,孤零零兩三個點綴在不遠(yuǎn)處的桂花林中,安禾嗅到濃烈的桂花香氣,沁人心脾,只一吸氣,那桂花的甜香味便深入肺腑,把不久前喝的那一杯冷酒激了上來,她的臉不自覺紅了。

  嫦娥領(lǐng)著兩人沿著桂花林中的小路向前進,路邊上有一棵巨大的月桂樹,三人合抱那樣粗,比之其他月桂樹高出整一倍,同周圍所有的月桂樹一樣,它的枝干是冷灰色,樹葉郁郁則是藍(lán)灰色,有著剔透的琉璃質(zhì)感,葉子中間點綴著許多黃色的指甲蓋大小的小花,一團一團簇起來,這是月宮里面積最為廣大的亮色,它們用盡了芯兒把月宮籠罩在那樣香甜的桂花香中,像是一個冷而甜的夢,寂寥卻不忍棄之而去。

  那棵月桂樹旁邊站著個身形健壯的漢子,袒胸露乳,背上額頭上都是珠子樣的汗水,順著皮膚一顆顆滾落,他舉著一把斧面有車輪大小的板斧,正砍那棵巨大的桂樹,每每砍中一下,那棵桂樹便順著斧子咧開一個巨大的缺口,木屑飛濺,等那漢子把斧子拔出來,那道缺口又順著斧子長了回去,還和原先一樣,連樹皮都完好無損,那漢子只掂量掂量手手上的斧子,樂呵呵地繼續(xù)砍下一斧,瞧著好似還有些高興地樣子。

  那漢子看見了嫦娥仙子,便停下手上的動作沖她打招呼:“仙子好!”

  那棵月桂悄悄把枝條垂下來,有一下沒一下地嗑漢子的腦殼頂,漢子臉上笑嘻嘻的,還很憨厚。

  嫦娥只是向漢子點了點頭,笑了一笑,她把水吒的手握緊了,回頭看一眼水吒,又不動聲色地用身體把水吒看向漢子的目光截斷,沖水吒露出笑來,水吒便扭過頭去,專心看路。安禾信手拈了一朵月桂花,擱在指尖上。

  走過一大片月桂林,終于在林中出現(xiàn)了一截灰藍(lán)色的墻角,那就是嫦娥廣寒宮中的居所了,不很大,五間屋子連在一起,墻壁晶瑩剔透好像月桂的葉子,頂上浮著一層淡紅色,像是暈開的血,周圍繞著許多月桂樹,怪異的是中間屋子的正對面,有一個小小的涼亭,涼亭下面是石頭做的圓桌和四個石凳,幾只兔子在石桌上面開會,嫦娥將這些兔子揮散,從袖子里又撈出一只放了,請安禾坐下,又把水吒安置在一個座位上。

  “仙友請坐,妾身這便去弄些茶點。”嫦娥笑了笑,“仙友來得突然,妾身不曾準(zhǔn)備,實在怠慢了?!?p>  嫦娥行了一禮,轉(zhuǎn)身便進了屋子,安禾端正坐著,細(xì)細(xì)琢磨手上的月桂花,隨口問道:“金吒托我轉(zhuǎn)告你,若無事該回家一趟,瞧瞧父母,算是孝悌之義?!?p>  水吒抬眼一瞥安禾,點了點頭,表示知道了。

  這便是勸過了。安禾把月桂花擱在石桌上,看一邊樹下的兔子打架,水吒從石凳上跳下來,毫不拘束地進了嫦娥的寢宮,并在寢宮左邊發(fā)現(xiàn)一個小廚房,嫦娥挽起袖子,在廚房揉面,手邊隔著一整筐月桂花,香氣撲鼻,看到水吒進來,她眉眼彎彎,喊她一聲:“亦歌?!?p>  水吒向她招招手,嫦娥便順著把身子低下來,低垂著眼,十足溫馴,水吒用袖子把她臉上沾的面粉抹掉了。

  樹下的小兔子把大兔子的毛揪掉了,大兔子一生氣,躥去了林子后面,小兔子吐出嘴里的毛,顛顛兒追了過去。

  安禾看著可樂,然后看見嫦娥從屋子里走出來,手上提著一個食盒,另一只手執(zhí)著地拉著水吒的手,水吒跳上石凳坐下,嫦娥才一件件把食盒里的東西取出來,一小碟鵝黃色桂花糕,一小碟焦黃色桂花餅,一壺桂花酒擺在中間,她在三人面前各擺上一個白瓷杯。

  嫦娥雙手為水吒斟上一杯酒,然后為安禾斟上一杯,最終用酒壺給自己的杯子浸了一層底,她舉起酒杯,把那一層薄酒一飲而盡,水吒看著她,把自己杯中那一滿杯酒喝盡了。

  安禾這次學(xué)了乖,她用嘴唇虛捧著杯沿,輕輕一傾杯子,讓酒從唇間一點縫隙流進去,柔又緩,即便是烈酒也叫這仔細(xì)小心的動作軟化了,那股清流攜著滿滿的桂花香,帶著絲絲縷縷交織的甜意,滑過舌面,從喉嚨灌下去,還能感到那酒液微涼的溫度,安禾的頭腦不由得昏沉下來,被桂花香氣包裹著,沉墜進無邊的軟夢里。

  嫦娥動作自然地為兩位續(xù)上酒,安禾先拿了桂花糕吃,那桂花糕和酒如出一轍的香氣,只是更清爽些,牙齒一咬便碎在了舌尖上,然后化在口腔內(nèi),軟糯得很。她的臉讓桂花香氣熏得通紅。

  嫦娥神態(tài)自若地為她添酒,那酒壺應(yīng)當(dāng)是袖里乾坤式的法器,桂花酒從里面源源不斷地流出來,還不見底地樣子,酒過三巡,嫦娥同安禾談起天來。

  “仙友可也曾聽過妾身拋夫棄子的說法?”嫦娥說,她放下酒壺,眉尾下垂,斂了眼,頗有些失落。

  醉鬼不是很知道非禮勿言,她暈乎乎地說:“我聽過,自然聽過?!?p>  “其實……”嫦娥彎起唇笑了笑,眉眼卻仍舊低垂著,“不過是以訛傳訛罷了。夫君心懷天下,是當(dāng)世英豪,天下無雙,妾身怎會舍他而去?更休提妾身與他夫妻多年,還未……”

  她的臉漸漸染上一抹紅,剔透晶瑩,“還未同他生下一兒半女,何來拋夫棄子一說?”

  她杯中又添的薄酒總算被她喝了精光,她提起了酒壺,頓了頓,瞥見安禾同水吒杯中尚有半杯酒,笑了笑,動作輕緩地把酒壺放了下來。

  “一千年前,不知何故,使得十日當(dāng)空,千里焦土,眼見人間煉獄,人族困頓,當(dāng)日夫君為解人族憂困,造射日弓,射下九個太陽,使人間免受煎烤之苦,因而受賜西王母娘娘長生不老丹兩粒,”水吒抬起眼,晃動著懸空的雙腿,沒有說話,嫦娥又道,“夫君心憐妾身,便帶回仙藥同妾身共享,只是……”

  她說到這里,便好似忍不住滿腔的悲哀,臉上的笑意被悄悄斂去,她的眼里水光瀲滟,一攏浮光聚集在她的眼眶里,盈盈欲墜。

  “那日夫君外出打獵,同妾身說好歸來同吃仙藥,便可長生不老,長相廝守,妾身單知道夫君收徒逢蒙,正于家中修習(xí)箭法,卻不曾想那無恥之徒偷聽了妾身同夫君的私話,趁著夫君不在,便想要強搶仙藥?!彼ё×艘豢阢y牙,眼眶里打轉(zhuǎn)的眼淚總算流了下來,她忙扯出絹子拭了,又說,“那仙藥是夫君的東西!是夫君費了九牛二虎之力,是夫君為人族奉效的憑證,怎可叫這等浪徒狂子拿去?豈不玷污了夫君英名!”她的眼淚刷刷刷流了滿臉,怎么擦也擦不干凈,手里的絹子很快浸得透濕,她只好放下絹子拿寬大的衣袖擦眼淚。

  她哽哽咽咽:“妾身只知道……無論如何不能叫這賊人拿了仙藥,情急之下,竟將兩粒仙藥一同咽入腹中,實在是情非得已,嗚……待到回神來,已經(jīng)飄上廣寒宮,在這廣寒宮內(nèi)獨居千年……卻也不知夫君現(xiàn)今可好……”她說著又哭起來,嗚嗚咽咽的,又輕又細(xì),只是眼淚像是初夏的暴雨,源源不絕地從眼眶里滑落,她干脆把臉捂住了。

  安禾正喝酒呢,她的臉通紅,一雙眼也通紅,眼里蒙上一層水波,迷糊著喝完杯里的酒,見嫦娥不給她續(xù)杯,便自己起身續(xù)了一杯兩杯三四杯,一杯接一杯喝了下去,如今倒不很咳嗽了。相比之下水吒冷靜得多,她只是眼圈兒有些泛紅罷了,她爬上石桌,挨著嫦娥坐下來,抬起她淚痕滿布的臉,仔仔細(xì)細(xì)用自己的袖子擦她臉上的眼淚,把她的頭摁進自己懷里,讓她靠在自己小小瘦瘦的胸膛上,摸著她的頭發(fā),說:“沒事了,并非是你的錯?!?p>  嫦娥虛虛圈著她的腰,抽抽搭搭把眼淚停了下來,喊她:“亦歌……”她把眼淚擦干,坐正,向安禾露出一個笑,道:“見笑了?!?p>  安禾看了看她,低頭去瞅杯子里的酒,喝了又續(xù),沒有同她搭話,等酒壺終于見了底,她自顧自地站起來,向嫦娥道:“多謝仙子招待,在下這便告辭?!?p>  嫦娥忙道:“仙友,妾身想請亦歌在廣寒宮多留幾日,不知可否方便?”

  安禾瞇縫著眼睛看水吒,見她沒有反對,便點了點頭,一轉(zhuǎn)身,搖搖晃晃地走出廣寒宮,自始至終沒再回頭。

  一出廣寒宮,她便招手變了一朵云,那云同她此時一樣,都泛著一層粉紅色,她頭腦昏沉,眼前的一朵云晃來晃去,變成了兩朵,她花費許多時間去辨認(rèn)哪一朵是真的,最終總算下定決心,一腳踏了上去。

  她一腳踏了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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